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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矿山,我的家

总有些回忆,刻在脑海中,潋滟在岁月里。总有些留念,随着时光的流逝,越来越醇厚。总有些人和事,在我幼小的童年记忆中挥散不去。 

我是矿工的后代,从小生活在矿山周围,对矿山的井口、澡堂、煤场、煤矸山、医院、食堂、学校甚至矿山四周的一山一水、一峁一沟、一草一木等有种特殊的情怀。 

矿工是世上最辛苦的工人之一,他们工作在地下,环境漆黑,享受不到阳光、新鲜空气和正常的干湿度。他们的工作环境恶劣,有水、火、瓦斯、冒顶等威胁,有意外伤害和风湿、矽肺等职业病。 

我们的父辈们,大多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,从全国各地来到矿山,他们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煤矿,攉煤架棚、打眼放炮,他们抡大板锹、洋镐,开动YT-23苏式掘进机,噪音震动使浑身发麻,他们“打眼放炮”,面对阴冷潮湿的作业面,他们没有任何抱怨,用胆识和智慧消灭了煤尘和瓦斯的侵害,用勤劳和汗水挖出了许多的乌金墨玉,支援祖国的四个现代化建设,他们是井巷中流动的风景,是火和光的采集者。是他们给我们带来了光明和温暖,是他们唤醒了井下沉睡的精灵,是他们给国家和人民创造了更多的财富,他们就是我脑海中最可亲可敬的无名英雄。 

他们的衣食住行很有时代特点。工作服是灰色的,可长期在井下穿,穿的时间长了,有的烂了个洞,母亲们把衣服洗净后,补了补就又穿上了,他们头带着藤条编成的安全帽,安全帽上有一盏矿灯,脖子上围着一条毛巾,脚穿着一双大胶鞋,腰上系着一条皮带,皮带上挂着硫酸盒。不上班时,他们身穿颜色单一简朴的中山装,感觉很帅气、很阳光。有的人想穿呢子大衣,可节俭的他们却并不舍得买,直到去世时有的家属才给买了穿上。 

矿工们吃饭快,饭量大,尤其是一线工人,他们劳动强度大,一顿饭几个馒头不在话下,吃饭都练出功夫来了,快、准、狠,否则你可能吃的是煤渣和饭的混合物!那时,一线工人每月供应的粮比二三线工人多15斤,有的饭量大的工人为了能多吃点粮和多挣点工资养活子女,宁愿在一线井下工作,班中餐还能发个软饼,有的舍不得吃,省下来给子女吃。井下八级工90-102元,可以养活八口之家。谁家有个红白喜事时,他们特别豪爽,大碗喝酒大口吃肉。 

矿工及其家属住的大多都是棚户区的简易房,一排一排的,用土坯垒成,房顶是瓦,不隔音,屋内用芦苇秆吊个顶,房屋面积不超过10个平方,兄弟和姐妹几个人睡在一个小屋内,冬天生个炉子取暖做饭;还有的矿工在矿区周围盖个简单的毛毡房子,低矮潮湿,有的依山打个土窑洞,冬暖夏凉;有的住在矿上盖的砖窑里,都是一个矿山的人,住的时间长了,彼此之间都认识,不像现在住楼房,门对门都互相不认识。吃饭时,端着饭碗在门前吃,有时还串门,边吃边聊。邻居家做好吃的,还互相送一碗,那种邻里情,想起来都让人感动。厕所都是旱厕,雨天去个厕所都得打伞,大粪都有生产队派的人看管。 

通往矿山的道路,都是土路,遇到下雨天,道路泥泞,雨水四溅,出行艰难。有的住在离矿山很远的地方,自行车是那时的主要交通工具,矿区大门口有个寄放自行车的棚子。我们这些矿工子弟大都坐过父辈自行车的大梁和后座,很小的时候就学骑自行车,基本上每人都会骑。矿工们走路极快,从下井到工作面,每天走个十几里路是家常便饭,崎岖的巷道走起来依旧是呼呼生风,快如闪电。 

矿区分采煤区、掘进区、运输区、通风区、机电车间、选煤楼、充电室、行政科、安全保卫科以及财务教育卫生室等。每到中午12点,矿区的广播就开始播音了,矿区里人来人往,职工食堂、广场上、商店里熙熙攘攘,人头攒动。晚上,矿区灯火通明,偶尔广场上放个露天电影,矿工俱乐部来个歌舞戏曲演出,我们这些矿工子弟早早的就来抢占最佳地点来观赏。 

过去的矿工是用落后的设备在煤壁上打眼、放炮、人工装煤运出井口的,他们把青春献给了矿山,无怨无悔、兢兢业业地用勤劳和汗水挖出了许多的乌金墨玉。矿灯,像天上的星星在巷道里闪烁。支架,把煤矿工人的责任撑起。他们顶着星光开垦煤田,拖着疲惫的身躯踏回家门,他们用一杯烈酒赶走了地下的潮湿,带着疲劳发出了香甜的鼾声…… 

我们小时候经常在矿上洗澡,矿工们从井下上来,几乎很难辨认出来,满脸的黑色,只露出洁白的牙齿和红红的唇腭以及炯炯有神的黑眼珠,几乎见不到洗完澡后依旧皮肤黝黑的矿工,黑眼圈则常见。由于长期得不到阳光的照射,皮肤都呈现出病态的白,很容易得皮肤病,加上经常加班熬夜,黑眼圈、矽肺病、噪声聋、局部振动病、职业中毒(一氧化碳等)、滑束炎、风湿病等职业病,无不困扰着矿工的健康生活。 

我从小见到太多痛苦的事情发生在身边,有的矿工出门好好的,可说没就没了。晚年他们的身体大多都很糟糕,有的喘的上不来气、有的在井下被塌方的石块砸断肢体,落下终身残疾,有的年纪轻轻的就被病魔夺去了生命。在矿山的附近,都有矿工的坟墓竖立在那里。 

他们的工作三班倒,我们经常在寂静的午夜,在蒙蒙的清晨,在雪花飘落的时候,听着父亲们迎着日出,顶着星星渐渐远去的脚步声。工作闲暇时,父辈们背着柴刀上山砍柴、扛着锄头开荒种菜。他们种的菜园总是瓜果飘香,父辈们就像一根扁担,朴实、勤劳、坚韧! 

小时候的我们,经常在石矸山上捡煤石、经常在铁轨上玩耍、看拉煤的蒸汽火车在铁轨上奔驰、经常在矿山的澡堂里洗黑水澡、打水仗。闲时,跟着父辈们一起到矿山附近的山里打野杏,与小伙伴们一起到矿山附近的农村拾麦子、在矿山跟前的小河里嬉戏游泳。我们食不果腹时,曾跑到农村摘过农民的果子、钻到生产队的蔬菜地里吃西红柿、黄瓜,还坐在高高的麦堆上引声高唱。那时的我们,无忧无虑、天真快乐,我们在子弟学校一起上学、一起学知识、一起唱过《煤矿工人特别能战斗》的歌曲,有的还一起下过乡、扛过枪,还有的结为百年好合,给我们教书的老师好多都是从矿工中精选来的。 

一辈子,真短,转眼间,我们这些矿工子弟也到了不惑之年,那个年代的风风雨雨,伴随着我们经过了贫穷和落后。如今的矿山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人们衣食无忧,住高楼大厦,出行小轿车。小时候上学,曾问过老师:共产主义社会是什么样的社会,老师告诉我们:楼上楼下,电灯电话。按这个标准,矿工的生活早已实现了共产主义。 

有些记忆,注定无法抹去,用童心看我们过去的矿山生活,感觉那时虽然物质贫困,但我们过得很快乐,那段时光很让人回味终生。父亲的矿山,我的家,我爱你,矿山,是你养育了我们,是你给了我们前进的动力,祝福你,父亲的矿山,愿你的明天更加美好辉煌。(周建敏)

文章来源:http://www.tcrbs.com/2018/0704/74401.shtml